曾经在历史界引起广泛兴趣的中国农民战争长期轮回之课题,沉寂已经多时了。它的息鼓,并非因为一度形成争论热点的分歧达到共识所至。相反,比较趋同的意见认为,原有的思维框架使课题走向泥淖,甚乎山穷水尽。本文跳出传统逻辑的定势,择经济意义视角进行探索,试图给这汪积潭抛一粒激水小石,请教方家纠谬。
农民的相对贫困化与平均主义
中国封建社会历次大规模农民战争,从陈胜、吴广揭开序幕,到洪秀全、张洛型的失败划上句号,上下二千余年,绵延之久,为世界仅见。那末,导致战争的原因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西汉贾谊如是说:“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1]
确实,从字面上看,这是一个十分浅显的问题,故此答案似乎也顺手拈来。但若欲对“不足”的概念作出界定,对它的内涵入木三分地挖掘,就不那么容易了。作如是观,我们不妨对“不足”这个基本概念先事疏理。当然,这是一个在史料方面相当有限且又十分复杂的难题。因此,只能举典型材料,下相对定义。如是,我们以战国时代李悝“尽地力之教”中的有关数据,设置“不足”的基本坐标。李悝说:
今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岁收亩一石半,为粟百五十石,除十一之税十五石,余百三十五石。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终岁为粟九十石,余有四十五石。石三十,为钱千三百五十,除社闾尝新春秋之祠,用钱三百,余千五十。衣,人率用钱三百,五人终岁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不幸疾病死丧之费,及上赋敛,又未与此。此农夫所以常困,有不劝耕之心。[2]
五口之家,种田百亩,收粟一百五十石,扣除田税十五石,口粮九十石,祭祀十石,贸易衣物五十石,这样计算后,百亩之田的收获当透支十五石。
需要补充,李悝作这项统计,遣漏了种子粮一项。清人包世臣对此有过缜密稽考。他说:“凡粟,耗地力而收成薄”,“亩子三升”。[3] 照此推断,百亩之田的种子粮是三石。那末,加之适才计算负额十五石,则总透支十八石。
一年之岁,在透支十八石状态下,再去应付极具伸展性的“疾病死丧”和“上赋敛”二项突发性支出,当然造成“此农夫所以常困,有不劝耕之心”的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