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之,小民百姓中则有另外一种社会的结合。乡里中社日的聚会,是地缘的原群活动。陈平在里中社祭时主持分配肉食,即是一社群的领袖。《汉书·食货志》列举一般农户的支出,社阊尝新春秋之祠,是常项开支;居延汉简中也有社钱的记载,足见汉代普遍存在这基层社群。[54]
近来偃师出土建初二年的"侍廷里僤约束石券",是一件廿五人购置八十二亩容(颂)田的合约,其领袖有祭尊之号。大致这份共同产业的收入,是祭祀的基金,"僤"的性质,有人主张是基层行政单位,但似乎仍以民间自愿的组合,较为可能。汉代的"单"印,大约都是为了特定目的组合团体的印章,其中具有祭祀性质者为数不少。[55]
这种基层的组织,虽是志愿结合的团体,也许因为过于分散,未能整合为有形的社会力量,这种团体长期潜伏于社会的底层,不见于史传。但在民不聊生的时候,百姓蜂聚群屯,这种组织未尝不可转代为大规模群众暴乱的核心。王莽时铜马、赤眉、新市、绿林,无将卒名号,其领袖不外三老、从事、卒史之称,大约即是由于基层百姓只能运用这一层次的组织动员方式。
宗教力量可能是凝聚民间组织的触媒剂。两汉之际的城阳景王祭祀,以至初期佛教的教团,均未尝不能由原具宗教祭祀功能的"僤"型团体转化。汉末黄巾大起,天师道的原始性质,即是村里的互助合作团体,"祭酒"之类的名称,也与偃师石券的"祭尊"、"主疏"之属相近。然而,这种植根于下层的社会力,大约只在朝代末世的狂飙惊涛中,以其毁灭性的冲击,拉垮原有秩序,却不能在国家与社会两橛制衡的过程中,发挥持续的平衡作用。汉末知识分子开拓的舆论空间里,没有民间基层的成分,也可觇见"僤"的"原群"局限性。[56]
武帝之世,外多征伐,内多营作,国用空虚,司农仰屋。聚敛之臣,竭泽而渔,税算繁重,盐铁专利,工商愁苦;尤其杨可告缗,中家以上均破产,受打击的对象以工商业为最,工商业经此打击,从此一蹶不振,惟有农舍产业乘时补充城市工商业留下的经济空间,中国遂有以精耕为基础的农业,以其庞大人力,投入手工业生产,依仗市集网络,互通各地的有无。这一经济模式,而有其稳定性,也有产业不能升级的严重局限。[57]惟其具有高度稳定性,以城市为基地的工商业经济受其抑制,长期不能有发展的机会。
六、结 论
注释
[35]Hsu,C.Y.(许倬云)(1965)Ancient China in Transition,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