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野蠻主義不是前現代的遺跡和「黑暗時代」的殘餘,而是現代性的內在品質,體現了現代性的
陰暗面。現代性不僅預示了形形色色宏偉的解放景觀,不僅帶有不斷自我糾正和擴張的偉大許諾,
而且還包含著各種毀滅的可能性:暴力、侵略、戰爭和種族滅絕. 儘管種族滅絕和戰爭的野蠻主義
至少潛在地存在於一切人類社會中,但是,它在現代性中卻呈現出一些獨特的──也許是最可怕的
──發展態勢。納粹大屠殺恰恰發生在現代性的中心,成為現代性的負面毀滅潛能的極端表現和象
徵,顯明了潛藏於現代性核心的野蠻主義.
二
野蠻主義的根基在於人性的某些基本特徵,在於人類社會和文化以及社會秩序的建構。尤其重
要的是,社會秩序的建構包含著對社會秩序的內在的矛盾態度,這種矛盾態度成為野蠻主義賴以產
生的溫。追根溯源,對社會秩序的矛盾態度又產生於人類特有的相對開放的生物學活動,產生於
對這種開放性的──無論多麼模糊的──意識,產生於與此密切相關的死亡意識(體現於修建墳墓
和紀念碑等獨特的人類活動中)。這種意識導致了生存上的不確定性和焦慮感。
不同集體的制度疆界、不同的意義系統被建立起來,其焦點就是要克服生存焦慮. 這些努力又
與權力的施行緊密結合起來,產生了社會秩序的合法化問題,並且使這個問題成為生存焦慮的核心
要素。
疆界的建構既包含著積極的可能性,又包含著破壞的可能性。其建設性方面在於,疆界的建構
產生了信任關係,捨此不足以確保持續不斷的人類互動,也不會有甚麼創造性可言。其破壞潛能則
在於,疆界的建構涉及到權力的施行與合法化,因而就讓人感到社會秩序的專斷和脆弱,對社會秩
序產生一種強烈的矛盾情結. 這種矛盾情結造成了暴力和侵略傾向,最突出地表現在對他人的排斥,
把他人當作矛盾情結的焦點或目標:他人不僅是陌生的,而且是邪惡的。
三
社會秩序的建構、集體認同和意義系統及其疆界的建構必然包含著積極的和破壞的潛能。這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