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韩非子·显学》说:“自孔子之死也,……有子思之儒”,《荀子·非十二子》亦将子思与孟子并称,故子思无疑是战国初期非常重要的思想家。然其书散失,其学放佚,不知曾令多少学者为之扼腕而叹!是以郭店竹简中有关子思的文献一经公布,立即唤起人们一揭千古之谜的浓厚兴趣。窃以为就竹简所见,澄清全部事实的证据仍然不足,但确实为推断这一公案提供了新的线索,并可据以落实部分事实。
一、南宋以前子思书的流传
关于子思书,大家都知道原书早已亡佚,现在行世的是南宋汪×和清代黄以周的两种重辑本,皆名曰《子思子》,但对南宋之前是书的流传情况,恐不甚了了。我在反复推敲历史上有关记载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这样一种印象:从先秦至南宋,子思名下的这部书前后出现过三种传本,分别代表其演变的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为先秦至刘向校书前的《中庸》四十九或四十七篇。
现存最早谈到子思著作的文献是《孔丛子》:
子思曰:“文王困于×里,作《周易》。祖君困于陈、蔡,作《春秋》。吾困于宋,可无作乎?”于是撰《中庸》四十九篇。
《史记·孔子世家》的记载与此相合:
伯鱼生×,字子思,年六十二。尝困于宋。子思作《中庸》。
过去,由于人们判《孔丛子》为伪书,故不相信其史料价值。李学勤先生曾撰文指出,此书乃汉魏间的孔氏家学。我认为,这一判断应该是符合事实的。既然此书旧题陈胜博士孔鲋所作,故其主体部分当成于孔鲋之手,后由孔氏家族陆续增补完善。无论如何,《孔丛子》的这段记载与《史记》相合,当为信史。
不过,有人怀疑:“孔子作《春秋》在归鲁之后,不在困于陈、蔡时。子思于其祖不应谩言。”[1]其实,这里所说的文王困于×里作《周易》、孔子困于陈、蔡作《春秋》、子思困于宋作《中庸》,皆不应该机械地理解为受困之时著书,而应理解为受困之时发愤著书,及其真正著书,也许在受困之后。
也有人说,《中庸》仅一篇,而此处谓四十九篇,多寡太悬殊。对此,蒋建侯引翟灏之说云:“翟灏谓此四十九篇即《子思子》谓之《中庸》者,盖以首篇之名为全书之名。犹邹衍所作有四十九篇,而《史记·孟荀列传》仅言作《主运》;《屈原赋》尚有《九歌》等,而《史记·屈贾列传》仅言作《离骚》也。其说甚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