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历史人物,总要由历史去认识他。 杜甫是伟大的诗人,在唐代,在他生前和死后的一段时间里,杜诗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杜甫也并不显得伟大。虽然,在杜甫去世前一年,衡州判官郭受颂扬他,“新诗海内流传遍”(《杜员外垂示诗因作此寄》);韶州刺史韦迢称道他,“大名诗独步”(《潭州留别杜员外院长》),都赞美了他的诗,可是实际情况,则和赞颂者描绘的并不一样。诗人逝世后不久,润州刺史樊晃编《杜工部小集》六卷,在序里说,杜有“文集六十卷,行于江汉之南”。“属时方用武,斯文将坠,故不为东人所知。江左词人所传颂者,皆公之戏题剧论耳。曾不知君有大雅之作,当今一人而已。今采其遗文,凡二百九十篇,各以事类,分为六卷,且行于江左”。可见杜诗的流传,大约因为诗人晚年流落到荆湘的关系,六十卷之巨的文集却仅“行于江汉之南”,竟“不为东人所知”。可见,当时杜诗并没有“海内流传遍”,说杜甫生前就已经“大名诗独步”,显然言过其实。
肯定杜诗的强音主要从中唐时期发出。沉醉在开元盛世中的唐人,被安史之乱的狂风暴雨吹打得晕头转向,到这时,才定下心神,痛定思痛,力图中兴,开始重视总结盛唐中衰的历史教训,自然也就注目大唐盛衰变化的历史见证人。韩愈的见解可为代表。他作为开宗立派的大诗人,大作家,独具慧眼,激赏大音,在多士诽谤李杜的鼓噪声中挺身而出,力驳众议,大声疾呼,“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辛辣嘲笑无知之辈攻击李杜,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英勇捍卫了两位光照千古的伟大诗人,对两位诗人“平生千万篇,今薤垂琳琅”(《调张籍》),备表倾倒之意。韩愈意在开山,功在古文,对李杜诗篇没有进行深入研究,因而,对杜诗创作上的独特贡献,他也就说不清。这个任务由他的两个朋友,开创中唐新乐府运动的双璧元稹、白居易完成了。
元稹抓住杜诗有所创新的艺术特色,称颂他“怜渠直道当时语,不著心源傍古人”(《酬孝甫见赠十首》),表彰杜诗艺术在语言上的特色;肯定“近代诗人惟杜甫《悲陈陶》、《哀江头》、《兵车》、《丽人》等,凡所歌行,率皆即事名篇,无复依傍”(《乐府古题序》),则突出了杜诗从形式到内容推陈出新的造诣,尤其是“即事名篇,无复依傍”句,准确的总结了杜甫诗歌创作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