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评论者与研究者都认为,汉语诗歌在由古典诗向现代诗的演进之中,已然丧失了太多的诗意,甚至有些现代汉诗的创作者也有如许的意见,为此,他们痛心疾首,却又茫然无绪。在以文言为载体的古典诗歌的庞大阴影之下(甚至也有若干古代白话诗的阴影,这部分“白话诗”中的“白话”——如胡适《白话文学史》所引述的一些作品文本,已非今日“白话新诗”中的白话语言,它们看似同宗,都是白话亲属,然而它们之间尽是些隔膜,已无气质上的呼应),他们明显感受着“影响的焦虑”,他们无所措其手足,面对生龙活虎的现代汉语(当然,现代汉语发展至今,也可说非常杂乱无章,甚至从语言本身的角度来看,作为诗歌载体,它似乎站不住阵脚。并且在整个近现代历史中它总是遭到外来语的强劲冲击,其间还有些人为因素的横行毁坏,例如十年“文革”。这个语言系统本身的规律尚在摸索与创建之中),却不知如何应对。学人不禁感慨,“现代汉语经诗人诗思的‘过滤’和无数次组合,最终展现出什么样的诗歌图景?从个人体验到将之表达为诗,这其间的过程是何其复杂呢!”[1]
然而,难道诗歌在通向现代的路途中,遭遇的只是荆棘,完成的只是毁损?纵使如此,这会不会是一条“光荣荆棘路”,由此导向一次文体的蝉蜕乃至升华呢?任何一次艺术变革的结果都存在着无数种可能,如要对汉语新诗的可能性作一断语,在今日或许言之过早。
一
一般认为,诗歌的演变主要受几种因素的促动,一是诗歌文体的内在动力,随诗歌自身发展不断觉察新的可能性,并在实验之中逐步调整这种变化,并发掘更新的可能。一是外来刺激,对汉语诗歌而言,主要是域外文艺和思想的植入,如外来音乐、外来舞蹈、外来诗歌与外来宗教在历史上的数次侵染。
任何一种艺术形式,以至于人类任何一种文化遗存,都要必然地经历几个演变阶段,即滥觞期,发展期,成熟期,回落期,以至于衰亡期。古典诗歌作为失去了光采和灵魂的躯壳,也许正是行将衰亡了。
二
然而这只是新诗情形的一面,若不探寻那隐微的另一面,就难以懂得新诗的全部真相。
这是吕德安1993年寓居美国时写作的《解冻》:
一块石头被认为呆在山上
不会滚下来,这是谎言
春天,我看见它开始真正的移动
而去年夏天它在更高的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