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勃兴于20世纪的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有两次令人眩目的高潮：一次在 “五四”文学革命时期，一次在80年代的新时期。它们以自己突出的个性解 放、人格平等、精神自由与思想独立的崭新观念给中国现当代文学带来过辉煌 的历史。遗憾的是，这两次高潮持续的时间都不长。始于“五四”文学革命的 启蒙文学，在20年代中期就受到严重挫折，到20年代末已是偏离了时代主 潮；始于改革开放新时期的启蒙文学，到80年代中期又受到多方严厉的质疑，至80年代末也被迫走向边缘。
二
不过，问题的症结还不仅在此。如果仅仅是基础薄弱，难以接受新奇而匆匆的异质文化，那我们还可以通过持续不断地引进、学习、宣传和创 造来充实这个基础。历史上通过先进文化的倡导而导致国家经济文化进步的例子比比皆是，如近代的德国、日本、俄罗斯等。问题是，当时中华民族屡遭外敌的欺凌甚至是大规模入侵，民族危机越来越严重；国内民众的贫富差距拉 大，阶级斗争越来越激烈。在此“风沙扑面，狼虎成群” [5]的年代，中国的民族工业发展缓慢，政治体制变革步履艰难，先进文化的倡导遭遇重重障碍。尤其是，绝大多数“五四”启蒙作家面对矛盾重重的现实自愿放弃启蒙的努力， 自觉承担起政治批判的责任。这些都使得本来就根基不深的“五四”启蒙文学 失去了进一步发展的补救条件。
四
总之，探讨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屡遭挫折的原因，既要看到现实条件的不成熟，也要看到中国现当代启蒙文学家在引进西方文学和批判民族传统文学的 复杂过程中所构成的负面影响。检视世纪之交出现的许多新情况，比如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化，政治体制改革的重新启动等，都深切呼唤着鲁迅当年毕生为之奔波的“立人”的理想，启蒙文学的现实基础在不断夯实。加上人们对西方文 学由如饥似渴的引进到寻求平等的对话，对民族传统文学由激烈的反叛到冷 静的思考，这些，都预示着一种坚定扎实的启蒙精神将会再度勃兴。 [1] 鲁迅《灯下漫笔》，《鲁迅全集》第1卷第213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
[2][4]鲁迅《〈自选集〉自序》，《鲁迅全集》第4卷第45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