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中国影坛,因为其特殊的时世背景,为中国导演提供了一个难得的纷纷登场亮相的机遇,特别是60-70年代出生的一批青年导演如雨后春笋,纷纷出土发芽,尽管他们自身的先天不足以及机遇本身所规定的制约,使他们的影片很难在整体上对中国电影的艺术观念和人文观念产生震动性的突破,但是他们在电影的视听语言、电影形态、电影修辞风格等方面,却为中国电影注入了勃勃生机,而在这些影片中,由张扬执导、西安艺玛电影技术有限公司和西安电影制片厂联合摄制的《洗澡》则具有更特殊的意义,这不仅仅因为影片在加拿大、在西班牙或者其他地方获得了各种大奖小奖,更重要的是因为它提供了一个90年代末期国际/国内背景中国家权威意识与西方的"东方主义"殊途同归的文化样本,同时也提供了一个热烈庄重的新生代导演长大命名的成人仪式。
父与子:恋父认同
任何变革的时代都是屠格涅夫所描绘的"父与子"的冲突时代,而任何变革时代中的新一代成长都是以弑父情结为心理驱动的。应该说,80年代,在第五代电影中,作为一种精神依托的"父亲"形象就已经悄然退场,陈凯歌、张艺谋在《黄土地》中所塑造的那个苍老、沧桑、愚钝的父亲形象正如同罗中立那幅经典油画《父亲》中的形象一样,是对"父亲"/传统的一种含泪的追忆和无奈的告别,小憨憨与父辈们的逆流而动,正像喻了与过去的艰难而执着的决绝。进入90年代以后,当第五代解开了那个曾经让他们神采飞扬的俄狄浦斯情结而不断出席各种国内外的加冕仪式的时候,60年代-70年代出生的更年轻的一代电影人则开始了新一轮的电影冲击,在他们的影片中,常常情不自禁地表达出一种"父亲死了"的空洞、绝望和寻找"父亲"的迷惘、努力。
而影片中唯一与这个天堂般的"澡堂"世界格格不入的人,就是老刘的大儿子大明(濮存昕饰演)。大明因为不认同父亲的"澡堂"生活,曾经离开(背叛)了父亲和他的澡堂,离家出走到了被80年代中国文化符号化为与"内地文化"、"传统文化"迥然区别的"他者"--深圳淘金,显然,父与子的冲突不仅仅是一种血缘亲情的冲突,而是澡堂文化与深圳文化的冲突,或者可以更准确发说是父/传统/东方与子/现代/西方的冲突(濮存昕饰演大明,显然与他被当作消费社会中男性偶像的广告象征有互文本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