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基於一种即使算不上焦虑至少也相当迫切的感觉,文化批评转向了民族地位与种族间的关系问题。本文力图考察种族、民族、民族国家以及诸如此类的相关术语(比如民族大众、民族主义、国家话语、文化霸权和主体性等一整套批评范畴)在中国电影领域中的作用。本文的探讨从作为中国大陆的一个特殊文类的“少数民族电影”一直推及作为中国新电影批评实践的「少数话语」,并试图说明从20年代初至今,那些民族与种族的概念究竟是如何通过中国电影内部複杂的妥协过程而得以运用的。这种妥协可以分为电影话语(如电影叙述与叙事)和批评话语(如电影理论与批评)这两个层面。本文将从第二个层面展开以便确定那些极端重要的关键点,然后再通过解读一些能够说明这些关键点的电影从而把论述引向第一个层面。
一、理论偏移:“Race”或“Ethnicity”?
在讨论中国电影中对少数民族的特定描述之前,我打算先对社会科学和文学研究领域内有关种族、民族及民族国家的一整套概念略作说明。埃尔贝尔(Thomas Herberer )在《中国及其少数民族》(China and Its Minorities)一书中认为,在中国,「少数民族」这个词包括在种族、语言、宗教信仰、风俗习惯、道德规范、传统、服饰、社会结构以及诸如此类的方面有着显着特徵的一群非汉族人。埃尔贝尔注意到,汉语从未对与“peoples”、“nation”、“nationality”和“ethnos”相应的概念加以区分──它们全都被归结为一个单一的词彙「民族」,因此他也拒绝将它们压缩为一个英文单词──“race”。
我反对将「民族」等同於英文中的“race”,但并不表示当代中国并不存在民族话语。迪科特对民族话语曾作过深究,他认为,在谈到有关非我族(如欧洲人与非洲人)的种族概念时,在汉族与满族之间没有太大差别。迪科特确信中国各民族对待其他民族的态度是基本相似的,由此他得出这样的结论:「大多数少数民族的形象与汉族的形象并无显着不同,由於存在这种确实的联系,因而没有必要详细阐释民族理论。」是以,他在研究中没有探讨民族关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