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厚以“启蒙和救亡的双重变奏”来概括这一历史阶段的思想特点及发展走向。在美术方面,关于“人”的主题及其演绎方式也明显地呈现着这样的特点。为人生和为大众成为此时期美术创作不断变奏着的双重主题,这种变奏最终以“为大众”为依归。后一主题深刻地影响着四十年代以后中国美术的发展。
二、集体的人与理想的人——艺术为政治
这里所谓“政治”,并不是一个与统治阶层及其意识形态划等号的概念。从广义上讲,政治其实是指在特定时期、特定区域中人们对某一社会结构及其制度的认知方式和价值态度。从某种意义上说,无人不生活在政治之中。
1949年新中国的建立,一种新的政治制度和社会结构随之出现。这一变化给中国美术所带来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新中国建立之初,配合建立新体制的需要,美术界很快掀起了一场空前的思想改造运动,批判“资产阶级”艺术观,提倡“社会主义”美术。“这场新的政治化运动,继承了新美术运动中科学化和大众化倾向,复苏了民族化运动中的集体意识,强化了美术的普泛性和宣传性,使美术为政治服务……1957年后,以‘革命的浪漫主义和革命的现实主义相结合’为口号,自我完成了一个中国的‘社会主义美术’的文化形象。”[6] 建国初期的美术建设,一方面强调对艺术家进行思想改造,另一方面则大张旗鼓地宣传社会主义新思想,推出社会主义美术的新形象——从观念到形式确立了一整套社会主义美术的新图式。不仅如此,体现着国家美术体制的单位也迅速出现,各地的美术家协会和画院成为推动社会主义主流美术的强有力的机构。几乎是1957年以后,美术创作从指导思想、创作理论、教育体制、组织机制、展览格式、宣传网络等,已形成一套牢固的制度,它让每一个画家从这一体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在体制的主导下从事艺术创作。
实际上,“文革美术”是这种大集体主义和理想主义美术走向极端的一种表现。我们不能轻易地否定这一时期艺术家所作的真诚选择。从某种意义上说,艺术家也为特定的历史所规定、所选择。他们用他们的真诚、才华、激情,以及青春,记录了他们在特定的历史年代对“人”、对“人与人”关系的认识,记录了这样的一段关于“人”的历史。其中不少代表性的作品,不论它们与真实的现实生活和历史之间有多大的距离,它们从某种程度上体现了一个时代、一代人的集体的理想,留下一个时代的文化的(那怕是畸形文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