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對話交流存在的一個基本前提是對話雙方關係的平等性、對稱性,不存在絕對的真理擁有者,也不存在任何壟斷話語的特權和優勢,因此對話角色具有無限可互換性。然而從以上我們對“閱讀主體的被動受控性”的分析看到,影視傳媒作爲完全不平等的話語輸出,其與觀衆的溝通交流是不對等的,它們提供觀衆的是經過了選擇和整合的完整資訊,觀衆只能對所施予者有接受或不接受的選擇權(是否進影院,是否轉換頻道或關掉電視機、錄影機、影碟機),而這種被動的接受權、選擇權,並不能給施予者以明確而平等、積極的回應與應答。可見,文化工業在走向一種新的意識形態的話語時,拒斥個性與反叛,匱乏選擇、對話,扼殺了公衆的精神性、超越性。大衆傳媒的單向度的播出,打上了權力話語的明顯烙印。在這裏,原是爲了溝通的大衆傳媒,成爲“不溝通系統”,接受主體成了媒體附屬性的“終端接受器”。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大衆於此進行選擇的自由,“從一切角度來看,都證明就是永遠一致的自由”[12]。這種對接受者自由選擇的限定,很明顯是非文化、或者說是反文化的。
其次,對話交流存在的另一個基本前提是差異性原則,即它是不同聲音之間的相互交織論爭。如果對話的各方都保持一種聲音,那麽,這樣的對話究其本質不過是一種“獨白”,也就失去了對話的基本特徵——相互理解,因爲共同的聲音和立場彼此沒有區別,就無須任何理解了。正如巴赫金曾精闢地指出的:“單一聲音,什麽也結束不了,什麽也解決不了。兩個聲音才是生命的最低條件,生存的最低條件。”[13]然而,視覺文化的閱讀恰恰缺乏不同聲音之間的相互交織論爭,準確地說,是文化産業及其影視作品巧妙地縫合消弭了閱讀大衆與影視作者及其作品之間本來存在的視界差異。
閱讀大衆與影視作者及其作品之間的視界差異之所以能被縫合消弭,根本原因由於在現代消費主義傾向影響下孳生的視覺文化消費需求與文化工業生産目的一致性。(參看上文“閱讀動機的潛在轉移”部分)文化工業正是從人們對視覺文化消費的旺盛需求中發現了新的經濟增長點,並打著“滿足消費者的需求”的旗號,開始進入一個視覺文化大規模生産、推銷、展示的時代。而視覺創新所導致的新的感性方式,對文化大衆視覺偏好的迎合,進一步強化了閱讀主體對視覺的迷戀和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