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计度为客观实在的物质宇宙只是随顺世俗的方便施设,一旦第六识以自证分证知自身则万有无非功能在意识的屏幕上现起的一个个称为“小一”的动圈。“功能既有分殊,即不妨于全体中假析言之,而说为一个一个的,或许许多多的功能。换句话说,即是一为无量。亦复应知,无量功能互相即、互相涉,而为浑一的全体,非一一功能各各成独立而不相涉、不相即之小粒子。应复说言,无量为一。现在,且就分殊方面言,既无量功能中,每一功能均具翕辟两方面。易言之,即每个一翕一辟的动圈,假说为一个功能。夫辟固无形,翕亦未始有质也。翕辟,只是同一动势的两方面,原非实在的东西,故假说为动圈。……每个动圈里面,均有辟的势用,弥满充周于其间。因为辟是无封畛的,是无定在而亦无所不在的,因此,应说翕不是离辟而孤起的。申言之,翕的本身亦是辟。并不是异辟而别有来源,本体是举其全体显现为翕和辟。辟则冲寂刚健而无方相,乃如其本体之自性。翕的势用是收凝,将有物化之惧,殆不能保任其本体。然此收凝的势用,其本性要不异辟,以本体无二故。……实则功能所以有分殊,而可说为一个一个的者,只以翕之故,才有分殊耳。”83在观待意识现象之时不妨将其视作象水上的波纹一般此伏彼起,逐一闪现的动圈。动圈正面的形象或名言源于下意识表层由新熏种构成的经验结构,而为其依托的纯白之意则发自藏识深层的本有种界。相应地每一功能必具辟与翕这两种相反相成的势用:本有种生发的辟势冲寂刚健,表达为掀起识浪的隐微的意向性;新薰种生发的翕势凝敛收摄,显示为赋予纯白之意以形质的经验理性。辟势居于能动的主位而翕势则居于被动的客位,后者须待前者而动,所以说翕不是离辟而孤起。正是翕势与辟势相互谐调才造就了意识屏幕上刹那生灭的“小一”:翕盛于辟时,思惟在经验记忆的牢宠之下显得清晰而有条理,与之相应的是殊少富有创意的见地;而辟盛于翕时,念虑则因超脱新薰种子的约束变为散漫而无章法,唯其如此时能迸发灵感的火花。旧唯识师以为意识层面的一一现行在赖耶的种界皆有粒粒分明的种子与之对应,此为静态的深层心理构造学说。而即用显体的新唯识论则由生发念虑的动势上描述下意识的本体恒转:浑一的意蕴浩翰无涯,空空如也,一旦与新薰种隐涵的经验记忆相合即变现一本万殊的意识现象。第六识的相分在现起之际已经受到纯白之意的加工,所以通过内心忆持永远也无法复现五识之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