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诸儒当中,程颢(字伯淳,学者称明道先生)论性的学说极富有特色,并对后世产生了相当深远的影响。明道之性论不仅深深地影响了朱子,而且本身就是湖湘学统的源头所在,形成宋明道学中颇具特色的一大传统。进一步而言,后世持心性一元论者或性气一元论者,无不从明道的性论中获取思想资料,则明道的性学思想对于整个宋明道学来说,其意义可谓大矣。本文旨在通过对程明道一条具有代表性的论性语录作为诠释的对象展开讨论,以此来展现明道论性的模式与特色。
一、生之谓性:古义与新诠
《二程遗书》卷一中记载了明道论性说中最有代表性的一段文字:
“生之谓性”,性即气,气即性,生之谓也。人生气禀,理有善恶,然不是性中元有此两物相对而生也。有自幼而善,有自幼而恶,是气禀有然也。善固性也,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盖“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孟子言人性善是也。夫所谓“继之者善”也者,犹水流而就下也。皆水也,有流而至海,终无所污,此何烦人力之为也?有流而未远,固已渐浊。有出而甚远,方有所浊。有浊之多者,有浊之少者。清浊虽不同,然不可以浊者不为水也。如此,则人不可以不加澄治之功。故用力敏勇则疾清,用力缓怠则迟清,及其清也,则却只是元初水也。亦不是将清来换却浊,亦不是取出浊来置在一隅也。水之清,则性善之谓也。故不是善与恶在性中为两物相对,各自出来。此理,天命也。顺而循之,则道也。顺此而修之,各得其它,则教也。自天命以至于教,我无加损焉,此舜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二先生语一)[1]这一段话素来称难解,如朱子就多次说其“难看”、“难说”,[2] 近人也有批评其语义暧昧、不甚明了者。[3] 宋明以来,对这段话的理解一直是学者们关注的问题之一,不断地有人为之聚讼不已。
“天地之德曰生”,“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生之谓性”,(原注:告子此言是,而谓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则非也)。万物之生意最可观,此元者善之长也,斯所谓仁也。人与天地一物也,而人特自小之,何耶?(《遗书》卷十一,明道先生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