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按照海德格尔,"存在"不是任何现成的存在者或实体,不管它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实体。存在总意味着一种根本性的发生“生成”、"开启")和维持着的状态。它与有时态、语态的系词现象相关,但绝不限于判断的形成,而是与更原本意义上的(生存化了的)时间、空间和语言不可分。
二、人的实际生活经验
探讨存在论(本体论)在海德格尔那里如何变成了诠释学,或诠释学如何具有了存在论的含义,可以有不同的切入方式。比如他对胡塞尔所讲"范畴直观"和系词"是"的讨论,他分析亚里士多德所说的"实际智慧"(phronesis,明智)的文字,他关于巴门尼德的"存在"与赫拉克利特的"生成"为何从根本上是一致的讨论,他对康德"先验想象力的"阐发,《存在与时间》所提及“诠释学的形势”、"理解"、"解释",尤其是"Dasein"基础存在论的诠释学本性,等等,都是可取的进路。然而,最原本的进路应该涉及海德格尔思想的形成期,即一次大战前后的数年,特别是1919至1922年于弗莱堡大学的讲课。正是在这段时期,海德格尔"发现了他自己,第一次成为了海德格尔"。[12]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些讲课稿、尤其是1920至1921年冬季学期的讲课稿《宗教现象学引论》中,存在论与诠释学的交融以一种方法论上最清晰的方式表现了出来。这"方法"既意味着思想的方法,又意味着表达或言语的方法。
因此,对于海德格尔而言,"存在"或"本体"必须通过人的实际生存状态才能得到非概念化的原发理解。在二十年代初,他就以"实际的生活经验"(die faktische Lebenserfahrung)来表示这种实际状态。他写道:"哲学[对于那时的海德格尔,’哲学’主要意味着’现象学’的’存在论’]的自身理解的问题总是被过于轻易地看待了。如果人们彻底地领会这个问题,就会发现,哲学发源于实际的生活经验。并且,这源出于实际生活经验的哲学还要涌流回这经验之中。[所以]这实际生活经验的概念是基础性的(fundamental)。"[15]
很明显,这里讲的"差别"(Unterschiede)不是主客体的区别,也不是对象域的区别,而只是实际生活经验内容自身中的"重音变换"(Akzentwechsel)。所以,这实际生活经验的第二个特点就是"自足"(Selbstgenuegsamkeit),它同时意味着主动和被动、经验着与在经验之中被体验和维持着的。[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