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一为知识大厦寻找绝对不可动摇之基础的信念,首先受到反基础主义的攻击。基础主义对“基础”的信念,被反基础主义认为是一种“错误的看法”,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1986年秋,罗蒂在他的《哲学和自然之镜》(Philosophy and The Mirror of Nature)中译本的序言中指出:“我们应当摒弃西方特有的那种将万事万物归结为第一原理或在人类活动中寻求一种自然等级秩序的诱惑。”[14]针对基础主义者的反驳:“如果我们放弃对真理、善和正义的追求,我们将被驱向混沌,我们没有一个立足的坚固之地,我们的体系将建立在松散的沙砾上,将由于理解不一致而塌陷。”罗蒂回答:没有人曾经得到过绝对的基础,没有人曾经得到过绝对的真理,因此我们应该放弃寻求绝对的真、绝对的善和绝对的美,完全承认我们此时此地得到的,我们此时此地合理地期望拥有的东西。我们必须做的是:继续谈话,互相学习,不去乞求于绝对。因为不存在任何指导我们的永恒的、中立的、超历史的框架。[15]
反基础主义是后现代哲学思潮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诞生并非偶然。它是“信息社会”,即后工业化社会的产物,以信息膨胀、知识爆炸为主要特征。以前是知识处在社会之中,而现在是社会处于知识之中。面对汹涌而至的新信息和新知识,人们陷入了种种困惑,之前认为确定的东西在新知识、新信息面前,都变得不确定,于是再没有人妄图去建立一个“总体知识”。
但是,反基础主义和基础主义一样,仍然有其自身的矛盾之处,这主要表现在“非此即彼”这种思维方式的影响。一方面,它攻击基础主义对基础的追求;而另一方面,它又自觉或不自觉地肯定、确立新的基础。同时,反基础主义在西方社会也受到了严重的挑战,尤其是在道德领域。在这方面,埃德尔教授的观点颇有代表性。他说:“今天对这样一个理论基础的要求不是一个过高的要求,它并不探索各种绝对的准则,它不过是希望对于现代世界的重大争论问题,能够有信心地去对付……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也知道理论上的解答不是容易的,但随着知识的巨大发展与传播,难道他不能找到某种保证?总有几根坚固的支柱能够把普通人的道德体系撑住。他不要求一张详细的地图,但他至少必须有一个指导他的道德航向的罗盘。”[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