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道主义
人道主义以“人类中心论”作为其假设性的理论前提,高扬人性,奉人为至尊。[25] 这一传统从普罗泰戈拉的“人是万物的尺度”开始,到康德的“人为自然立法”和萨特(Sartre, Jean-Paul)的“人是自我设计的存在物”,莫不如此。而后人道主义则是对人道主义的一种否定和超越。在这个意义上,美国当代思想家哈桑有时也将“后人道主义”称为“超人道主义”(Transhumanism)。在后人道主义者看来,人不再是物质世界的中心,也不再是心理和精神世界的中心。对人的中心性、优越性的否定,是后人道主义一个极为重要的特征,此外,它还进一步摧毁了人的先验性和自主性。
从思维与存在的关系来说,人道主义坚信人具有认识世界的天赋,人能够认识一切真理,而且这种认识能力是无限的。但是后人道主义通过怀疑主义颠覆了人道主义这种“人是万物的尺度”的自信。后人道主义首先挑战“尺度”这一概念。哈桑认为,尺度的理性模式是封闭在真空中的计量器,它本身也是不断变化的。那么,“人”这个尺度又有什么理由不变?
人道主义在一定的程度上把“人类自由的进步”与“人类理性的进步”等同起来。对此,后人道主义提出了许多人道主义至今难以解答的问题,如:人类拥有文明,但为什么日趋苦恼孤独?人类拥有科学,却为什么困惑不已?人类的知识何其丰富,为什么自由却离人类日渐遥远?[26]同时,后人道主义还否定了“进步观念”,然而,它并没有明确回答“人类的出路究竟在哪里?”这个问题。
“后人道主义作为一种时代的哲学,是对自由资本主义的反思,也是对后工业社会的回应。它是哲学对现实的一种反映,也是哲学自身的一次自我反思。”[27]它迫使我们重新认识人在现实世界中的地位,重新审视被人道主义奉为“万物尺度”和“中心”的人,以及曾自以为了解得很清楚的现实世界。但是,在逻辑上,后人道主义犯了以偏概全的毛病,而且它也夸大了“结构”、“语言”、“权力”等事物的决定作用。它在否定人的“自大”的同时,将人的主观能动性甚至人自身一并否定掉了。很明显,后人道主义在批判传统人道主义的过程中,缺乏耐心,为倒掉脏水,连同孩子也一起倒掉了。